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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辰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和你招呼,以眼泪,以沉默......

 
 
 

日志

 
 

父亲最后的日子  

2017-10-05 22:56: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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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2330,在表哥的建议下我们提前出发回家,连夜奔走在路上,深味了少时看冰心远途归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南归》。却始终存着侥幸:父亲并不真的会走。他已经吓过我们很多次了,用儿子的话说:爷爷总会大难不死的。所以,这次潜意识里我依然这么认为。

29早九点到家,走至父亲床前,父亲已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眼睛半睁,并无视觉,喉咙上下强烈抽动,张嘴大口呼吸,额头发烫,床头的氧气袋因压力不足的原因显然供氧不足不匀,那一刻,我对弟弟充满了埋怨:不该出院!却完全无视了他们对父亲近一个月夜以继日,寸步不离的照顾。无视了弟弟接父亲回家是迫不得已:1、父亲清醒时强烈表示要回家,2、要土葬就必需是有生命体征时出院3、鉴于以上原因,医生早两天已催促出院,而28夜医生急催,怕来不及了,于是弟弟在2300把父亲接回家。看着父亲那般模样,我的心也随着父亲的每一下喘息而锐利的刺痛,明白肝肠寸断原来不是形容词,如果可以,我愿躺在床上的是我而不是他,如果可以,我愿折寿十年来换得父亲哪怕几小时的平静舒畅。

表哥说消热,供氧是必需的,看看能否请街道诊所的医生上门服务。医学博士、出国多年的表哥已经不太清楚国内的情况,更不清楚小城市的情况:因体制原因,医患关系紧张,医闹事件频出,哪个医生敢上门为危重病人服务?是他的话提醒了手足无措的我。急忙给久不联系的发小红莲子微信留言:急事,请尽快打我电话!并不太爱玩手机的她半小时不到就回了我电话。当天下午两点多,她即从几十里外带了同事周医生赶到,输上液,加之上午弟弟把氧气袋换成氧气罐,父亲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些,我的心也稍稍平缓了些,却突然意识到,输这么多液父亲却无小便:无尿即肾衰。红莲子说:没有小便一种情况是有尿尿不出,可导尿,会很痛苦,另一种情况是他这套功能没有了,不产生尿,这种情况要透晰,显然老人这种状况即便在医院,医生也是不给透晰的,老人大限已到,最后的治疗只为缓解他的痛苦和安慰亲人,其他全无用处。输液至晚九点,红莲子陪伴至晚九点,准备第二天再来,也安排了她在市区离我家较近的同事在她不能来的几天来为爸爸输液。

因为父亲的安静,当晚,只有母亲陪睡在侧,我们都回卧室深深睡了一觉。

半夜起来查看,父亲尚平稳,30日一早,父亲还是那样,电话里答表姐:爸爸这会子不会走呢。弟弟给爸爸擦澡换衣,从胃管里打水和蛋白质,用棉签打湿爸爸的嘴唇口腔。上午十点多,母亲呓语般命令我们:从现在起,你们一分钟也不能离开爸爸,就坐在他身边!

打电话给正外出办事的小弟弟马上接晚上因无处可睡而住在娘家的弟媳和侄女侄儿回家,正上班的大弟媳也很快赶到了。等我们齐刷刷的坐在父亲周围时,原本微弱而平稳的父亲突然强烈的呼吸了几口,然后停下来,等了约数十秒,他长而舒缓的一吸一呼了一下,表情竟是安详而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舒畅的,继而于1115,永远停止了呼吸,享年85周岁。

我们事先互相叮嘱:大家都不准哭,爸爸灵魂尚在我们身边,看到我们哭,他会难过,会因不舍而痛苦。可事到临头,我们忍了一会儿,哥哥因难过而离开现场,母亲扶墙痛哭,两个弟弟蹲在地上哭得回到七八岁的样子,三四十岁的我们,面对父亲的离开,是那么无助。

这是我第一次亲历生命停止的全过程:平缓,舒畅,他不难受,我心不痛。


29日早九点我到家时俯身在父亲身旁,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叫爸爸,爸爸......看似已无知觉的父亲伸出左手---离我近的这只手,往上,往下摇动,我马上接住了他,轻握,我感觉到父亲的心传达至手指的力量,他知道他的女儿回来了。后来我在他床前,他数度出现这个动作,于是我让弟弟拍下了我们最后的合影:两手交握!

29晚,堂姐来看望,爸爸又轻轻的抬了一下手,他知道来者是谁。

并无医学常识的母亲,在父亲并没出现特别异常情况时却坚定地命令我们一刻也不准离开,这只能算是心灵沉痛的感应吧。


父亲治丧其间,我并不痛了。

回想:生前,我们给了父亲倾力照顾,生后,给了父亲最好的尊严。

住院期间,兄弟们给了父亲连医生也感动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肯请护工,弟弟说,把爸爸交给护工,那么我们很快会没有爸爸的,插胃管,氧气管后不准医生固定父亲双手,医生问:这样不安全,你能24小时看着他吗?弟弟说:我能!远方的表哥表姐一天数度电话问候,是那种关心每一个细节状态的询问。近处的堂哥几乎每天都来陪伴父亲至少两小时,并陪聊,所谓陪聊实是绝大多数情况堂哥在说,父亲在听或不听,医生跟弟弟开玩笑:你这个哥哥大概和你爸一样傻了(爸爸后期记忆丧失大半)。堂哥说:我就是想唤起三爷(三叔)对以旧时的记忆啊!父亲卧床五年多,身上干干净净且无一丝一毫的破损,年迈的母亲该是付出了多少的耐心与爱心啊。

停灵期间,堂表兄弟们轮流值夜,给了不少安慰。追悼会由表弟主持,平静庄重:1、全体亲友默哀然后对父亲三鞠躬,2、爸爸生前单位领导叙述父亲生平,简单平凡。其中父亲二十年的苦难只一句总结:五七年被错打成右派(在父亲的讲述中,他并没有右派头衔),五八年被错划成坏分子,79年评反。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我们不想听到比如父亲被关押时数十支强光灯日夜照射的时光,父亲被下放到我们也不清楚的遥远的他乡挑砖烧窑的长日子,父亲被迫欲跳江自尽而被同事救下的过往。3、家属代表爸爸的六弟哽咽讲话。4、儿子致答谢词。此两项,六叔与小弟皆脱稿用家乡话讲述,抱朴怀素却催人泪下。5、全体亲友绕父亲一周后与我们握手,与父亲告别。

父亲最后的归属,因他青年时结下的善缘,是表弟在姑父四十九天前辞世时花了不少代价觅得的一处风水宝地:背靠青山,面对绿水,放眼可望数十里!我们笑:从小有点懒的父亲这回又坐享其成了。


是的,我以为自己不会痛了。

今晨醒来,父亲之往事历历在目,忍不住由无声饮泣到很没节制的大放悲声。一天下来,无论如何开解自己,都无法平静:眼看着父亲往好边走了,医生都说再住一周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而情况却急转直下......又自问:我对父亲尽力了吗?没有!我对父亲尽责了吗?没有!我对父亲尽孝了吗?没有!强烈渴望有人来责备我,于是发信息给弟弟,换回的竟是弟弟的安慰:你尽到孝心与责任了!多么希望父亲托梦于我,将不孝女痛骂一顿!

下午去商场,路过优衣库,很自然的去挑平时适合父亲的棉质秋衣秋裤,很自然的选适合老人的长统厚实棉袜,拿在手里,才惊觉父亲不在了,才惊觉,这种离开是永远:从此之后,我叫“爸爸”已无人应答。


本想一言不发,可越是回避,我越是惶惶,越是疼痛,唯有忍痛详细记下我所见到的父亲最后的日子,心才由极痛转为略安:爸爸!你的小棉袄怀念您!请安息,我们都会好好的!

父亲了后的日子 - 雨辰 - 雨 辰
 

后记:成稿后请二哥来看,二哥潸然泪下。我说:留给以后的我们看吧。

谨以此文为纪,为寄! 纪念过往的时光,寄托我们的哀思,寄给遥远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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